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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兴:东欧文学是蓝色的
发布时刻:2013年2月16日  此新闻已被阅览 8425 次  进入论坛

     我国人的“东欧情结”
  蒋蓝(以下简称蒋):你缺少16岁就进入北京外国语大学,为什么要学罗马尼亚语?
  高兴(以下简称高):这便是自小培养构成的“东欧情结”啊。我和你都出世于1960时代,在咱们幼年,东欧电印象种子相同发芽,我有稠密的东欧情结。关于二十世纪五六十时代出世的那一代人,露天电影是儿时不可或缺的节目。小时分我看了许多露天电影,比方罗马尼亚的《多瑙河之波》《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》,阿尔巴尼亚的《第八个铜像》等。在我的回忆中,罗马尼亚电影中全部是那么夸姣,而我也恰恰是通过罗马尼亚电影看到了实在的女孩以及女性。胸部、泳衣、拳击、枪战……
  蒋:我还记得有部电影叫《欢腾的日子》,我国人第一次知道了电子组成音乐。《奇普里安·波隆贝斯库》里边有男女拥抱从鲜花丛中翻滚而下的震慑镜头……
  高:那个时代关于不少人而言是单调、灰色的,而罗马尼亚的电影里沙滩、风景、穿泳衣的姑娘却给我带来了激烈的视觉冲击。东欧电影中的台词成了朋友、师生间对接的“暗号”,比方《瓦尔特捍卫萨拉热窝》中的经典台词“空气在哆嗦,好像天空在焚烧”,真让人热血欢腾。我特别难忘的是女孩的一头金发,幼年回忆就像种子相同在心中生根发芽,然后长成了一棵“东欧情结之树”。所以在报考大学时我毫不犹豫地选了罗马尼亚语。其实,罗马尼亚语语法改变很大,学习难度比英语要大,它归于拉丁语系,挨近意大利语。而我又不会罗马尼亚语里特有的“打嘟噜”,其时只好每天在宿舍打一壶水,喝一口水含在嘴里苦练“打嘟噜”,一向练了好几个月才成功。
  电影是文学的一部分,不管哪个时代都能在人们的回忆中留下深刻印象。最近有人研讨东欧文学史现已陷入了方法和套路,简略地说“在文革的时分东欧文明研讨一片荒芜”。这种肯定的口气和句式的运用特别要稳重,因为文学、文明是如此杂乱和美好,恰在那个时代,电影以共同的文学和文明方法留在了一代人的回忆中。
  蒋:你在大学里情况怎么?
  高:在北外和北大读书期间,我的罗马尼亚语教师有文静典雅的达尼洛夫夫人,以及弗洛里琪格夫人,她有着魔鬼身材,几乎是学生崇拜的偶像。她们对德才兼备的学生鼓动有加,一般摸摸你的脸作为一种奖赏,教师的魅力成为了鼓动咱们进步的美好力气。平常自己学习朗读密支凯维奇以及裴多菲的诗篇,为电影《人到中年》中达式常、潘虹的扮演而感动……我在大二年级就开端外出当翻译了,这便是小语种的优势,懂的人少。我一天能够挣50元,一月达五六百元,是学生里的“财主”,因而买了许多书。我的外语日新月异,发现用外语表达“我喜欢你”比中文要简略得多……
  八十时代真是金子般的时代:单纯,向上,自在,背叛,充溢热情,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。那时咱们穿喇叭裤、听邓丽君、谈萨特和弗洛伊德,安排自行车郊游,用粮票换鸡蛋和花生米,看女排和内部电影,读新潮诗篇,推举咱们自己的人民代表;那时校园常能请到作家、诗人、翻译家和艺术家来做讲演。有一次北岛同几位诗人一道来校。礼堂济济一堂。关于咱们那可是重大事件,咱们很想听北岛说说诗篇。其他诗人都说了不少话,有的乃至说了太多的话,可便是北岛没说,几乎一句也没说,只是在掌声中登上台,瘦瘦的、文质彬彬的姿态,招招手,躬躬身,以示致意感谢。掌声久久不息。北岛坚持他的缄默沉静,并以这种缄默沉静留在了我的回忆中。咱们其时有点绝望,后来才渐渐理解了他。诗人只用诗篇说话,北岛有本钱这么做。
  蒋:何时开端触摸文学翻译?
  高:我常到《世界文学》修改部去,大四时分就到杂志社去实习。八十时代初,杨乐云先生已在《世界文学》作业了二十多个年初,接近退休,开端物色接班人。高莽先生初度见我,大声地说:“要想成名成利,就别来《世界文学》。”杨先生严格要求自己和弟子。几乎全部时刻都在开掘选题、开掘并培养译者。先生做起修改来,仔细较劲,乃至到了严苛的境地。她常常会为了几句话、几个词而把译者请来,或许亲身去找原著,对照原文、评论、揣摩、琢磨。有时一天得打无数个电话。那时用的仍是旧式电话,号码需求一个一个转着拨。搭档们看到,先生的手指都拨肿了,贴上胶布,还在持续拨。在修改诗人塞弗尔特的回忆录时,标题就颇费周折。起先有人译成《世界这般美丽》。先生觉得太一般化,不到位。又有人主张译成《江山如此多娇》,先生觉得太我国化了,不像翻译著作。最终先生同高莽等人通过长时刻酝酿,才将标题定为《世界美如斯》。为几句话几个词而处心积虑,这样的修改现在不多见了……这些以身作则深深影响了我。2009年翻译名家杨乐云先生90岁高龄魂归道山。她最早在国内介绍米兰·昆德拉,其翻译的杨·聂鲁达、赫拉巴尔著作在我国具有广泛读者。
  
文学之路,比其他路夸姣得多
  蒋:你的教师杨乐云曾对你讲“文学之路,比其他路夸姣得多”,但文学一般和清贫联络在一起。
  高:硕士生结业后,有不少权威机构要我,我在外交部担任了两年的驻罗马尼亚的领事,我在黑海边上作业日子。一旦脱离翻译和文学,视界当然开阔了,但却发现自己已无法与之别离。摆开反而成为一种靠近。实在感触到祖国是多么详细:那是一本书、一首歌、一幅画。我决计回到翻译和创造中去。
  蒋:你翻译的东欧著作大致有多少?最困难的翻译进程出现在哪一位作家身上?
  高:有好几百万字吧,出书了近20本书。米兰·昆德拉行云流水,翻译没有什么难度,一天能够译五到七千字。昆德拉的著作不是在讨论生命,而是在讨论存在。生命死了就没了,可是一个生命死了,他的著作却仍然存在。存在和人类的境况,才是昆德拉的议题。你知道斯特内斯库吗?翻译起来难度较大。而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,是翻译立陶宛诗人、学者和翻译家托马斯·温茨洛瓦诗选。温茨洛瓦被评论家称为“当今欧洲最巨大的诗人之一”,他自谦懂得的言语并不多,而游刃有余的首要就有四种,著作里典故许多,文辞含有许多古典修辞,加之翻译时刻紧,我到了每天规则自己有必要翻译多少首的程度!那是个苦楚多于高兴的进程,不仅仅是应战,几乎近乎苦难。也能够说,这本译诗既是焦虑和忐忑的产品,也是爱恨交加的产品。那么,译一本诗集,就好像在谈一场爱情。通过此过后,我再也不会逼迫自己去“接活”了。我慢了下来,小说散文一天译2000字就很好了。而有些时分一个语句就会耗去一整天时刻,真是“吟安一字味道长”!
  蒋:现在东欧文学翻译的情况怎么?
  高:在社科院外文所,最凄惨的是从事东欧文学的翻译家,因为咱们这边没有鼓动性的方针,他们所从事研讨的目标国相对来说经济现在还不景气,所以他们得不到任何的支撑。东欧文学翻译家有时分有许多东西都锁在抽屉里。更重要的是,长期以来,咱们的文学翻译家并未得到最基本的尊重。翻译一千字50元稿费!杨乐云的《世界美如斯》、李文俊的《喧闹与骚乱》的价值要抵过多少废物论文啊。我当外交官时,每天我在领事馆批一批简略的文件,每月待遇是现在的10倍。我最终的回归,仍是根据一种酷爱。但光凭酷爱,有时分仍是挺难支撑的。
  蒋:第九届南国书香节上,将“最具开辟认识世界出书项目”奖颁给了花城出书社朱燕玲与孙虹策划、你主编的“蓝色东欧”文学丛书。
  高:蓝色是指流经欧洲的多瑙河,也指天空和海洋。文学应该具有更为深邃和宽广的意义,我更乐意用蓝色来指代东欧文学。该丛书译者集体由余中先、李玉民等我国一流翻译家组成,计划在波兰、匈牙利、捷克、保加利亚、塞尔维亚、斯洛文尼亚、克罗地亚、波黑、阿尔巴尼亚、罗马尼亚等国的上千部文学著作中,选译近百部精品之作分辑连续推出。所推作家均为享誉东欧的文学代表人物,更汇集了多位诺贝尔文学奖抢手提名人,如阿尔巴尼亚籍作家伊斯梅尔·卡达莱、捷克作家伊凡·克里玛、波兰作家赫贝特等。作为现当代东欧文学一次全体性的巡礼,“蓝色东欧”丛书规划之大、覆盖面之广、开掘度之深,都是我国出书界史无前例的。该丛书已被归入“十二五国家重点出书规划”。现在第二辑行将推出。
  
做一个沉着的漫游者
  蒋:近几十年,东欧出现了许多世界一流的作家和诗人,请谈谈你的感触。
  高:东欧国家的动乱、迁徙革新或许都会引发一系列文明上彼此沟通和冲击。近几年我常在东欧国家行走,并把自己命名为“一个沉着的漫游者”。戴厚英的长篇小说《人啊人》里,许多诗句都用的是密茨凯维奇的诗。现在波兰还能够看到俄罗斯的文明印记、犹太文明印记。波兰人在文明上遭到俄罗斯文明许多的影响和滋润,但从民族联系、国家联系上来说,波兰包含东欧的许多国家,对俄罗斯其实都有一种非常纠结的心情。像这种文明的彼此影响、彼此融合、彼此容纳就构成了东欧文明和文学特别的一种丰富性和多元性,这也是为什么东欧许多国家即使在其时所谓的独裁控制下,涌现出这么多优异著作和作家的原因。
  蒋:东欧文明有一种“缓慢”。
  高:精确地说是沉着。昆德拉在小说《缓慢》中,一开端就提出了一个问题:18世纪那种缓慢的节奏在哪里?18世纪那些沉着的漫游者在哪里?曾经我会带团到东欧,但近几年我一向找机会自己单独行走,自在自在,自由自在,节奏、时刻都完全由自己掌控。这是多么交心的一件事。缺少这种沉着,急吼吼地去搞遵命写作,还有文学么?比方赫拉巴尔,他遭到过哈谢克的影响,但他比哈谢克更精美深重,言语上也更共同和考究。《过于喧嚣的孤单》是他最具代表性之作。小说叙述了一位废纸打包工的故事。一个爱书的人却不得不每天将许多的书当作废纸处理。这已不仅仅是书的命运了,而是整个民族的命运。咱们相同遭遇过这样的命运。小说通篇都是主人公的对白,漫长,密布,却能扣人心弦,言语鲜活,经常闪烁着一些动听的细节,全体上又有一股反常忧伤的气味。我称这部小说为“一首忧伤的叙事曲”。这种忧伤的气味,乃至让读者忘掉了作者的存在,忘掉了任何文学方法和技巧之类的东西。这是文学的美好境地,这是赫拉巴尔的魅力。
  蒋:你怎么看待汉语文学在异域的影响?
  高:每年十月之前,有媒体邀我猜测诺奖,我一般会回绝。除了文学,诺贝尔文学奖还掺杂着太多其他要素。我觉得首先要处理的是汉语文学的世界传达问题。我国文学的世界传达力非常有限。文学翻译实际上包含两个方面:一是从外文译成中文,另一是将中文译成外文。在我国,外译中译者部队巨大,而中译外人才有限。汉学家中,有少数优异的中译外翻译家。整体而言,我国文学好像还处于生长进程中。

 

 

原载:《文学报》2012年12月20日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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